那个纯真的年代,那些美好的时光——邹碧华大学同学追忆三十年前燕园同窗往事

摘要: 三十载情义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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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长安君(微信ID:changan-j):被习近平总书记批示称赞为“新时期公正为民的好法官、敢于担当的好干部”的“燃灯者”邹碧华,随着同名电影《邹碧华》的上映,铭刻人们心中的记忆再次喷薄而出。本文作者在邹碧华去世后不久,写下了万字缅怀文章,追忆其三十载家国情怀。现摘编部分内容,让我们再次感受那些饱含真情的瞬间吧——

(图:2013年9月,邹碧华接待一起案件当事人)


2014年12月10日,下午两点许,上海瑞金医院。这一刻,这地方,已成了我们法律系八四级6班全体同学不堪回首却又难以泯灭的伤痛记忆!


“《九步法》已成绝唱,《澎湖湾》何人再弹?三十载情义家国,忍惊梦燕园沪上!”


经历了辗转反侧的几乎无眠之夜,第二天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把上面这几句发上我班的微信群后,又再一次的情难自已,终于哽咽失声……


 “你好,我是邹碧华!” 


时光倒流三十年,1984年的9月,那个纯真美好的入学季。



我还清楚地记得,北大法律系经济法专业录取通知书上注明应于9月4日前报到。可等我2日抵达北京大学,找到宿舍时才发现,我是全宿舍7人中最后一个到的。整理床铺时,“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的清越歌声传来,一个戴着宽边珐琅框架眼镜的肩膀宽阔、个子显高但少年稚气尚未脱尽的大男孩映入眼帘。


“你好,我是邹碧华!来自江西奉新。”


“奉新?”我迟疑地问,“不是宜春吗?”


“宜春的一个县。你不知道‘中国三奉’么?”邹碧华随口玩笑道:“蒋介石家乡浙江奉化、张作霖家乡奉天、宋应星家乡江西奉新,”他做着鬼脸:“奉新还有一位名人呢……不是邹碧华啦,是辫子大帅张勋张大人……”他调皮地侧着头咧嘴笑,带点小小慧黠又有大男孩的羞涩。


这约有三五秒长的邹式笑容自此见惯了三十年。同窗共读的四年我们早已熟悉,毕业后各奔东西,但偶有相聚时也是如此。


稍顷,他又恢复了刚才那一口清晰纯正又不带京腔、在我听来胜似广播电台男播音员的普通话。这声音带着金属般清脆的质感,字正腔圆且抑扬顿挫,与镜片后清澈明亮的双眸、略显偏扁的鼻梁、微笑中洁白整齐的牙齿,棱角分明的下巴、以及宽阔的额头,因偏瘦而略显颧骨的脸庞,是那么浑然天成地融合到一块,第一印象就这样深深地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


 “文青范”的一曲《澎湖湾》 



与别的班级不同,入学后不久,我们接到了一项特殊的任务。


当时中日建交不久,日本NHK电视台对因中国女排夺冠而喊出“振兴中华”口号的北大很感兴趣,要在北大拍一部纪录片。他们在北大84级2300多名新生中,选中了上海新生唐海琳做纪录片主角。


于是自海琳从上海启程,NHK电视台便一路跟拍,跟进北大,跟进我们开学初期的大小课堂、饭堂、图书馆、宿舍,班集体活动......


一转眼,中秋节到了。北大未名湖的石舫,早早就已被指定为我们班联欢的舞台,围绕海琳,在NHK电视台的镁光灯下,一群来自天南地北的懵懂新生,载歌载舞,开启了四年同窗共读乃至日后人生路上风雨相依的旅程!


那一夜的石舫,成了日后我班所有同学的共同记忆。


因这一夜,“文青范”邹碧华,以一曲《外婆的澎湖湾》惊艳亮相!那是怎样的嗓子啊,在宿舍第一次听他哼这首歌时还不太在意,再次细听,如此空灵清澈而又不失圆润、金属质地般悦耳又依稀有放牛班童声,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因这一夜,在日后每一次可能的场合,我都会请求他专门唱这首《澎湖湾》!这不久后,碧华拉着我学弹吉他时,总是以这首《澎湖湾》作范曲,试图以我对这首歌的热爱来提高我的音乐学习兴趣!


其实,当时有谁能知道,碧华对《澎湖湾》的深情演绎,饱含了他童年时代对外婆多深厚的敬爱和感情……


改革时代幸运的孩子 


博雅塔下,兼容并包,天降大任,舍我其谁。


那是经历十年严冬春回大地、万象更新的年代,那是充满理想、激情与纯真的年代。来到北大,我们们聆听国宝级大师传道解惑,在三角地搜寻感兴趣的讲座,饭后则冲进图书馆……



不久前,我们还为备战高考日夜沉浸于书山题海,赫然间精神上一夜暴富,犹如阿里巴巴的芝麻开门,璀璨珠玉令我们陶醉。


当然,我们也会有“卧谈会”——


国庆阅兵式在天安门前打出“小平您好”横幅的为什么偏偏是理科生物系,号称北大文科第一大系的法律系师兄师姐们为什么会被抢了风头?


在礼堂聆听同为二战战败国的政府首脑发表演说,西德的大个子总理科尔为什么就比精心打扮一番的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获得更多的掌声?


卢梭的忏悔真诚吗?有没人格分裂?佛洛伊德的释梦靠谱否?


我班的何大美人与八三级的师兄在五四广场“疯魔”全场的迪斯科双人舞,碧华你这个舞神怎么就不能取而代之?


……


每一次宿舍“卧谈会”的发端,往往就从这些话题开始,或激烈争论,或顽强抗辩,或改弦更张。天马行空,漫无边际,神游界外。


我们,真的是一群幸运且幸福的人!


 情定燕园,爱情迸发魔力 


或许是传承自父亲画家艺术基因的缘故,加上从小锻炼打下良好基础,碧华入学不久,文青气质和运动天赋便展露无遗。



他的体育课成绩在年级数一数二。一千五百米乃至五千米长跑和篮球是其强项,足球虽然新接触,可一踢起来就立马进入状态,敢找曾经入选过国家中青队集训的同学组队较劲。


新买的吉他背回宿舍,就无师自通,边看五线谱边先单弦后和弦地弹起连贯的《澎湖湾》和《妈妈的吻》。他即兴模仿王景愚《吃鸡》的哑剧《书法》,夸张的神情和惟妙惟肖的动作令人忍俊不禁。


学起集体舞和交谊舞,老师示范一结束,他能有板有眼地跳出韵味来。班集体游览承德的外八庙,他的画夹一打开,十五分钟功夫,一幅普宁禅寺的铅笔速写即神韵具备地跃然纸上……


枫叶渐红时节,碧华突然变了。原来,这个踢足球到疯魔的农家淘小子,和冰雪聪明又温婉内敛的上海“学霸”唐海琳,一见钟情。


碧华很少疯玩了,床铺整齐了,起居规律了,去图书馆抢座位更勤了;卧谈会越来越“一本正经”,能以逻辑思辨把人辩死;原来难看的豆芽字,在海琳亲选的庞中华硬笔书法临摹下,越来越好看了……


这真是爱情的魔力,也充分体现了海琳的非凡能耐。正如年级所公认的:海琳把碧华彻底“治了”!正因为有了海琳这样雕琢打磨的高手,碧华这块璞玉才大器初成,才成就了他日后璀璨人生的基础!


 “既然你有可能把事情做好,为什么不去做呢?” 


四年朝夕相处的燕园时光,如此美好如此令人眷恋却又如此短暂,以致毕业后每一次同学的小聚或大聚,都常有人发出如果这四年可以重来一次、一定会更珍惜一定要学更多一定能过得更精彩的慨叹。



而与碧华的情谊,犹如一幕幕电影不断在我脑海里闪现——


他是我刚踏进北大时的特别“翻译”,我的潮汕式“广普”,以及同学们的“山东腔”“西北音”,就在碧华的一次次“翻译”中得以传递,得到纠正。


他是半夜里把我从上铺叫下来的“烦恼者”“赏景者”,绕着未名湖溜达——要么是他被海琳“修理”了,要么如他所说是为了提高我对冰雪冬景的审美能力。


他是毕业离校时和王柏一起帮我扛行李泪洒月台的兄弟。我们三个互相围揽着肩膀,头抵着头,任凭四年朝夕相处、从此要天各一方的分别泪水滴哒嘀哒地掉落在鞋尖前的月台地面上。


日后碧华和王柏还几次说过,那一夜送走我后,他俩饥肠辘辘地急赶最后一班公交车,结果收车了。没办法,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个路边卖炒凉粉的摊,每人吃了一碗,就步行回北大,到达时已凌晨两点……


这三十年来,我听到他经常说的两句话是:既然你有可能把事情做好,为什么不去做呢?既然你有能力帮助或影响到别人,为什么不去做呢?


2011年广州亚运会,中韩男篮对决冠亚军,碧华夫妇带着儿子逸风前来观战,要奏国歌了,碧华郑重地望着儿子,“风风,站起来!”他自豪地把右手放在心口,随着《义勇军进行曲》大声唱起来,周边观众受到感染也跟唱起来。曲毕,他才带着邹式笑容坐下。



思绪回到眼前,抬头凝望着书架上的《要件审判九步法》,那是碧华于2010年9月出版的著作,只见碧华在扉页上题写“请真勇指正。碧华 二〇一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毛笔写就,隐隐然已有铁笔银钩的范儿。这是刚出版不久,我去上海拜会同业时,碧华亲手题赠的。


睹物思人,如何能相信碧华从此就与我们永别?不!我们深信:他只是肩负司法改革的燃灯使命远行,他不会离我们而去,他永远是司法公正的星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星星!


(作者姚真勇,邹碧华大学同学,现工作于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农商银行。原文标题《青葱岁月成永忆,情义家国天地间——追忆碧华》,本文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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